最新快讯!《生命之问》纪实文学连载丨二十六、高铁上的九死一生，回输中的几度惊魂

叶国英

【资料图】

细胞回输的时刻终于来临。

前两次在解放军301医院进行的回输，一次性输注了50亿—70亿个NKT细胞。回输结束后，瞿建国出现了约38℃的发热反应。尽管体温升高，但神志尚清，饮食起居均正常，所以并未引起格外重视。彼时，包括瞿建国本人在内的多数科研人员，都将这视作输注过程中的正常反应，并未保持足够警惕。然而，危险却开始在其体内渐渐积累，潜伏性的负面反应在量变中开始后质变突破。

当第三次回输注入后，瞿建国像往常一样，离开了清华大学校医院的注射室；尔后，他片刻不息地赶往车站，又立即登上了前往天津的高铁，他要抓紧时间去考察一项与细胞研究相关的重要项目。他完全相信，经过前两次细胞回输后，虽然有38℃的发热反应，但身体各部分均正常运转，没有发现不适现象，所以身心均很放松。

可是，突变猝不及防地发生了。

就在列车刚启动不久，一阵刺骨的寒意突然席卷全身。紧接着，是不可遏制的剧烈寒战，仿佛整个人被丢进了冰窖。那种冷，不是外界的风霜，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伴随着天旋地转的虚弱。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，身体虚弱昏沉。即便濒临失控，他依旧强撑着意识，嘴里反复念叨着：“没事！没事！”心里也在不断自我安慰：“正常！正常！”

列车不断向前，车窗外景色飞速掠过，他不断擦拭着额上的冷汗，手指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，咬着牙默默自语：“坚持！坚持！”终于，高铁抵达了天津站，前来接站的高管范磊和乔红梅看到他面色苍白、神态几近休克、语气低沉的状态，吓得惊魂不定，当即，就要扶着他，并决定立即送往医院诊治。然而，瞿建国却连连摇头，重复说：“不能去医院！绝对不能去！”半昏迷中的瞿建国，果断拒绝，语气低沉而坚决。

歇口气后，他轻声地告诉接站人：“我是受试者，要保证细胞回输后数据的绝对正确性。如果去医院注射了退烧针或抗生素，药物就会干扰试验，这九死一生的努力就白费了，会让数据发生偏差，试验就彻底失去了意义。”他用仅存的理智，硬生生地拦住了要送医的同事。于是，他被搀扶到宾馆的床上。

那是一段怎样漫长而黑暗的三个小时？没有药物干预，没有专业急救，全凭肉体在39℃的高烧深渊边缘死扛。他半迷糊地躺着，任由汗水浸透衣衫，床单被抓出了深深的褶皱，等待着身体免疫系统与未知的排斥反应进行殊死搏斗。

三个多小时后，高烧终于缓缓回落，神志逐步恢复清醒。而就在身体刚刚有所缓和之际，他竟又强撑着身体，去完成与细胞研究相关的考察任务，他要争分夺秒地加速将生物科研顺利进行。

直至考察完毕，那股一直吊着他的精气神完全放松之后，他才回家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，如同害了一场大病，蒙头睡了两天两夜。

事后复盘，真相令人后怕：这类剧烈的不良反应，大多来源于细胞制备环节洁净度不足、存在污染，进而引发了机体剧烈的排异反应。放到如今的技术标准来看，那次的反应其实并不属于正常现象，根源就是细胞制备环节纯度不够，或是存在污染源。

这九死一生的经历，如同凤凰涅槃，它让瞿建国在极度的痛苦中，深刻地认清了一个残酷的事实：中国细胞产业的底层装备太落后了，依赖人工操作的简陋环境，不仅无法保障科研的严谨性，更是在拿受试者的生命开玩笑。 这份以命换来的教训，为他日后不惜一切代价、跨界研发全自动、无人值守深低温细胞库的壮举，埋下了最悲壮也最坚定的伏笔。